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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小食馆(民间故事)

2019-09-20来源:五服茶馆

靖城是一个边境小城,独具地方特色,游客常年络绎不绝。靖城有条老街,当地人叫小食街。在小食街的北面,有一家20平方米大小的小食馆,从部队退伍了2年的李坚是这家店的老板。

虽然到小食街尝鲜的游客众多,但李坚店里的客人却少得可怜,这和小食街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极不相衬。到此尝鲜的游客总喜欢往人多的店里扎堆,大家都相信人多的店味儿好、不白等。因此小食街上很多店的老板常常为了赚人气,给社会上一些闲散的人好处费,然后把他们拉到店里当“托儿”。如此一来,这些店看起来人气旺,生意自然不会差到哪去。李坚是个老实人,他自己常说,请托儿这事昧良心,他干不来。

同在小食街做生意的王老板是李坚的表兄,今天一大早就来到李坚的店里,拍着李坚的肩膀说:“表弟啊,来这条小食街的都是外地游人,我们要的是一次客,赚得一次算一次嘛。只要你今天拉来5个人充人气,保你有50个人的生意,信不信?表哥马上帮你联系。”谁知李坚憨憨一笑,说:“咱这生意,能糊口就行了,那拉人气骗人的事,我过不了良心那道坎。”王老板听了这话就摇头纳闷道:“真是木棍不通风,你的生意再这样做下去,不亏死你才怪。”“唉,如果实在干不下去,也是咱命里不合适做这营生。表哥,我有身子板呢,谋个其他生意总能挣口饭吃吧。”李坚这么回答了,王老板倒是态度好转了许多,他坐下来呷了一口茶说:“你这么想倒是对路子了,这不,我就是给你说事来了。”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李坚,“这是县政府的工作人员要我捎给你的,前几天你去省城办事没法给你看,你现在就先乐着吧,文件里头说的该办的事还得尽快办,我先回去忙了。”李坚急忙打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原来,王老板给李坚送的文件是县政府给退伍军人的一份安置文件。李坚是一名退伍军人,服役时参加过一次行动,虽然立了功,但是也受了伤。复员后他选择了自主创业,县里按照优先安置立功退伍军人的政策给李坚在小食街上分了一个门面。因为小食街游客多,餐饮生意比较好做,所以李坚就经营起餐饮行业来。谁知李坚为人实诚,规规矩矩做生意反而经营惨淡。现在收到的这份文件说,靖城即将开建高速公路,要拆掉这条小食街另建一条新街,通知原街上店面的业主到县政府登记,然后按抽签的方式定下新小食街的店面位置,立功的退伍军人可以优先选择店面,不参与集体抽签。

李坚看了这份文件,心想到时新街建好了,选个位置旺的店址,即使餐饮生意做不好,那做其他生意也行。李坚越想越乐呵,连忙看了看登记截止的时间,是7月15日17时止,就是今天了!李坚激动地整了整衣服,准备动身去县政府登记。

不料他刚想出门,一个夹着公文包的高个子男人进了店里就喊:“老板,给我炒两个小菜,越快越好!”李坚忙笑着招呼道:“这位大哥,今天您来得可真不巧啦,我有点事要提前打烊,您还是到其他店去吃吧,对面的黄三店,就离这里两三步。”谁知那高个子说:“那儿人太多了,我等会还要去办事,哪有空去那儿扎堆?你就给我炒个菜,我还没吃早餐呢,饿得慌!”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打开就喝。李坚看着他又渴又饿的样子,顿时心一软,再看看手机,才上午10点,反正从店里到县政府不过1个小时的路程,上午赶不到,下午准能到!于是他便招呼道:“好咧,您点菜吧,马上就给您下锅。”那高个子看了一眼菜单就随便点了两个小菜,然后,高个子很快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随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来回地翻看着,很认真的样子。

很快,李坚把菜做好了,端到桌子上,那高个子才回过神来,谢了一声就赶紧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李坚看他吃得匆忙,饭都溅到旁边的文件夹了,就提醒道:“老哥,啥事也忙不过填饱肚子啊。人家常说,吃饭大道理,官来都不起。吃饭是个正经事啊。”那高个子嚼着饭菜咕哝道:“忙着赶时间啊,没办法!”估摸着是提到了时间,所以那高个子一说完就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还好,时间还赶得及!”说完把手机放在那沓文件上,又埋头继续吃。不一会儿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侧头一看,连忙拿起手机接起电话来。通完电话后那高个子迅速地把桌面上的文件放回公文包里,付了钱就走了。

高个子走后李坚又准备出门,不料刚要锁门的时候,他看到桌子下边有一张A4纸,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份文件的最后一页,文件落款处盖的是好几个市里职能部门的公章。李坚忙往那高个子离开的方向看去,但已经看不到人了。原来,刚才那高个子吃饭匆忙,饭溅到文件上了,然后他又时不时地拿起手机来看时间,这样一来手机和文件被饭粒粘在了一起,他匆忙拿起手机接电话的时候,被粘的那页文件顺着拿起手机的力道掉到桌子下边去了。

李坚心想,这页文件有那么多公章,而且是原件,遗落了那还了得!他看了一下手机,时间刚11点,干脆先不出门,待在店里等那高个子回来取文件。

谁知李坚等啊等,2个小时过去了,那高个子还没有来。李坚心里有点着急了,于是他把那页文件装到一个信封里,放在店门的门楣上,再写了张纸条,贴在门口。纸条上写着:今早就餐的那位先生,您遗落在我店里的重要物件我装在信封里,放在店门口的门楣上,请自取。

做完这些事后,李坚就出门了。不料他刚走一会儿,店门口就围上来许多人,大家都以为是这家店出了什么优惠活动,于是纷纷围观。此时人群中突然蹿出个染黄头发的瘦青年,伸手就把那信封从门楣上拿走,围观的人便叫喊起“抓小偷”来。李坚回过头一看,才知道糟糕了,小偷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把那信封拿走了!李坚转身冲了回来,大喊道:“不要拿,不要拿,那里面只是文件!”听到李坚这么一喊,那小偷反而拔腿就跑。李坚急忙追了过去。那小偷见李坚紧追不放,以为那信封里真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于是更加拼命地跑。因为李坚的大声叫喊,小食街的一些人也跟着李坚追了上去,那小偷见情况不妙,立刻跑出小食街,往沿河的方向跑去。李坚穷追不舍,眼看着就快追上那小偷了。岂料那小偷一不做二不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还给他,一甩手就把那信封往桥下扔去。

信封很快掉到了河里,李坚觉得文件要紧,放弃了抓小偷,衣裤也不脱就跳进河里去拿那文件。幸好李坚及时拿到文件,因为有信封保护,文件没有被水浸湿,反倒是李坚的衣裤都湿透了。他赶紧回家换了一身衣裤,匆匆忙忙地赶去县政府。不料到了县政府后,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说今年退伍的立功军人比较多,大都选择自主创业,铺面已经按截止时报名的人数分配完了。跑得满头大汗的李坚看了看手机,才知道已经过了截止时间半个小时了!

虽然没能在规划的新小食街中选到一个好门面,但李坚也不懊恼,第二天照常早起,打理自己的店。抓小偷这件事在李坚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看着李坚为了一页与己无关的文件就失去了一个选择好门面的机会,王老板冷不丁地要过来“教训”一下他:“做好人能给你饭吃,给你衣穿?生意靠的是好脑袋,不是好心肠!”李坚对王老板的“教训”习以为常了,只是苦笑了一下。王老板不厌其烦地说下去:“1个人20元,5个人100元,趁现在还早,我一个电话过去,托儿马上就来!”“算了,大不了我找个别的营生,请托儿那事儿,我干不来!”李坚还是那么坚持。

王老板很无奈地摇了摇头,板着脸说:“不听劝那你就继续做你的好人吧。瞧瞧,早报头条,哼,做好事还上头条了你,这能给你当饭吃?唉!”说着从腰间抽出一张报纸,甩在餐桌上。李坚先是有点愕然,随即拿过报纸,仔细一看,一则题为《小食店老板错失好门面,只为保住客人的一页文件》的报道顿时让他有些吃惊,内容说的就是李坚昨天抓小偷的事。李坚看完挺不乐意地对王老板说:“你这是……唉,抓个小偷你还帮我弄出个新闻来,选不到门面这事儿,要不是你说,记者也不会懂的啊。”“哟,帮你申冤鸣屈了你还怪我,那是人家记者来问,我只是实话实说!”王老板见劝不动李坚,自讨没趣地走了。

令李坚万万没想到的是,自从李坚抓小偷的报道出来以后,李坚的店就开始火了。不到2个月的时间,原本一个20平方米宽的小店,搁在以前,李坚一个人打理都绰绰有余,现在李坚雇上2个伙计也有点儿忙不过来。

半年过去了,有一天李坚赶早来店里开门,看到一个拿着公文包的高个子男人站在他的店门前,旁边有几个穿着工作服和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李坚觉得这个高个子有点眼熟,但又记不清在哪里见过。只听见高个子对那几个工人说:“就是这家店,以这家店为中心往北拉50米就对了。”“你们这是?”李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问了一句。那高个子回过头来,一看到李坚就激动地说:“李老板,你好你好,几个月不见了!”说着急忙上前和李坚握手。李坚有点摸不着头脑,那高个子看李坚迷茫的样子,赶紧解释道:“我姓黄,是个工程师。半年前我来你店里吃过饭,把一份文件的最后一页落在你的店里,后来听说被小偷偷走扔到河里,你为此还跳下河去拿回来呢!”李坚这才“啊”的一声,仔细看了看这个黄工程师,的确是那天丢了文件的那个人,李坚哈哈地笑了起来,说:“还真是啊,你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是你了,你是回来找那页文件的吧?我把它锁在柜子里呢,你进来跟我拿吧。”但黄工程师说:“不用了,那天我发现文件丢失以后,也想不起落在什么地方了,所以就没回来找,后来重新补了一份,也没花多少时间和精力。倒是你,为了那页文件丢掉了新小食街的好铺面,我实在过意不去啊!”李坚坦然地说:“没事的,对于小偷,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时候抓。不过经过这件事后,我的生意倒是红火起来了。”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黄工程师告诉李坚,靖城高速路的建设改变了原来的施工计划,小食街不拆迁了。李坚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地说:“好啊好啊,我还愁着拆迁后去哪里找店面呢。”黄工程师说:“真是好人有好报啊。李老板,高速公路项目办在5个月前就高速路是否过小食街做了一个民意调查,调查结果显示超过98%的人希望高速路不经过小食街。在民意调查的附表里,设有意见栏,有超过85%的人表示他们希望高速路不过小食街的理由是因为这里有你这个诚信经营的店。当地政府充分考虑群众的意见,又查看了近几年来你店里的食品在监督部门的检查记录,没有一次发现有问题,于是就在政府网上公布出来,很多游客都纷纷为你点赞,你的店现在已经人气爆棚了。大家都说,要扩大你这个店的规模,以便旅游的时候能在你这里吃上安全和放心的饭菜。政府认为像你这样一个诚信经营的人,应该成为众多经营者的榜样,保留你的店面对诚信经营的宣传有帮助,也很有意义,所以最终让我们设计新的施工方案。我今天就是受政府的委托,来测量如何扩大你家店的规模。这不,刚才我正和工人们说测量的事儿,就遇到你了。”

黄工程师说的这些事,李坚虽然听得不太明白,但诸如“点赞”“爆棚”之类的词,他大概听懂了,他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他始终坚持做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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